人生路 每一步都算数

离家不远的地方有一家兰州拉面馆，从我们十几年前搬到这里住，面馆就开着。
老板夫妻两人从甘肃来，回族人，比我和先生小两三岁。老板长相一看就是穆斯林民族，头发、络腮胡浓密卷曲，身材高大魁梧，老板娘却没有回族人特有的高鼻梁大眼睛，倒是和汉族人长相没什么区别，唯独不同的是她的头上总是戴着一块黑色头巾，白净的脸上一直挂着面善的微笑，眼神闪着伊斯兰教徒虔诚的光。回族人民享受国家生育优惠政策，他们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老大是女孩，年龄和我的孩子一般大。
 
十几年前带孩子来吃拉面，这女孩就堂前屋后地来回跑着给客人端汤送面，当时我就感叹，同样都是不到十岁的孩子，人家女孩这么自立，可以帮父母搭手做事了，而我家这位还象个公子一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呢？
 
经常去吃拉面，眼看着这个小姑娘一天天长大，女大十八变，越大越出落的亭亭玉立。和她妈妈一样白晰的脸，饱满的脸蛋，清秀的五官，黑黑长长的头发绑在脑后。心里有些疑虑的是，十来岁的孩子一般都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抱着课本读书的年纪，就像儿子，高中虽然住校，周末回来也会去上个补习班，家务的事我基本不会让他参与的。
而我们去吃拉面总是见这小姑娘在店里帮忙打点，没有上学。今年年初去他家吃拉面，店里店外看不见小姑娘的身影，我和先生念叨，这两口子不会是把姑娘给嫁出去了吧？叫老板出来聊天一问，果不其然，把女儿嫁到另外一家同是信奉伊斯兰教的老乡家去了。当时的我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就好象桌上那些调味料全部混倒在一起的感觉。刚刚十八岁，儿子的生日还不到十八岁。这让我为小姑娘的命运担忧起来。花季正是充满纯真、快乐，无忧无虑的年龄，青春的懵懂正要打开年轻人的心扉。不知小姑娘有没有享受情窦初开的浪漫，不知小姑娘的郎君对她好不好？

昨天又去吃拉面，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大肚子女人坐在里面，和上一次听说她嫁人一样的惊叹，小姑娘再过两个月就要当妈妈了。而我那不堪世事的儿子刚刚离开温暖的巢穴去上大学！小姑娘比去年见到时胖了很多，脸上也少了些小女孩的羞涩，洋溢着一股幸福的味道。原来长长的头发都盘到头顶，扎着回族女人婚后必戴的头巾。

我和先生又开始感叹，小姑娘这么小就生孩子，她的孩子以后也同样十几岁二十岁生孩子，不用几十年，他家族的人会超出我们一代人的年龄了。

写到这里，我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鲁迅笔下的闰土，当然，这里没有鲁迅，也没有闰土，也没有封建腐朽枷锁，没有抵抗与忍辱。对于他们来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伊斯兰教主张积极倡导大众结婚，而有了婚姻有了家庭，就会从中找到责任感和幸福感。
回想女作家霍达著作《穆斯林的葬礼》，很多年前读这本书，就在去年我又重读一遍。再一次从书中了解到，不同民族间不同信仰不同政治背景在那个动乱的年代里的悲欢离合。有对那场悲剧中主人公的怜惜和对那个时代封建守旧思想的鄙夷和无奈，还有从心底认为伊斯兰教的一种神秘感，后来又了解了穆斯林引以为豪的伊斯兰经典教义《古兰经》，他们严格信守着《古兰经》中对于礼拜、斋戒、朝觐jin等等行为准则与伦理道德规范，这也是伊斯兰人民的精神寄托和追求幸福的力量吧！
 

说到朝觐，说到信仰，我又想起今年上映的一部电影《冈仁波齐》，形形色色不同故事的人，怀揣着各自的希望一起踏上了历时一年、一千多公里长头的朝圣之路。我们暂且不说这种追求信仰的方式，但细想一下，我们每个人何尝不是自己人生道路中的朝拜者，用着自己的方式去实现自己的朝圣真谛。每个人的起点都是平等的，只是有的人更用心更虔诚。小姑娘的信仰就是结婚生子为她的民族和家族传宗接代，孩子的目标是学习深造为事业、家事打下基础。人各有志，同样美好和值得期待！我也默默祝福小姑娘顺利生下宝宝，继续她虔诚的朝拜之路。

文章末尾再来读一段周国平散文：“世上有多少个朝圣者，就会有多少条朝圣路。每一条朝圣的路都是朝圣者自己走出来的，不必相同，也不可能相同。只要你的确走在自己的朝圣路上，你其实并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