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活不成你们要的模样
生病后,爸爸宁愿一个人在老家生活,也不愿和妈妈一起来我家。妈妈说,他接受不了。
生病后我第一次哭,是告诉父母这个消息,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觉得让他们失望了。
36年前出生,因为不是男孩儿,父亲心里的结始终解不开,母亲也因此放任他对家庭的疏忽,认为如果我是男孩,他们的人生会有怎样的不同。
这些年,就是我一味努力去换取他们认可的漫长岁月。这么说,很没有良心。毕竟,从小,我衣食无忧,有书读,有学上,生活上也得到细致照顾,病后母亲亦接管全部家务。
小学,第一个学会的成语是“笨鸟先飞”,“不聪明,不漂亮”像个标签,让我亦步亦趋地长成教科书的模样,而生性爱自由的内心备受拷问。
再多的荣誉证书都换不来一张满意的笑脸,第一次斗胆的争吵发生在中考发榜那天,全校第一,全市第四的大红喜报贴在学校门口,让我觉得羞愧滑稽。
青春期的懵懂,他们视为可耻的洪水猛兽,而压制的后果,便是不再沟通。高考未能如愿,但也高出一本很多分,进了985自己喜欢的专业,父亲抽完半支烟,瞄了一眼录取通知书,说:复读吧。
那个眼神,深深割伤了我的自尊。
这一次,我没有听话。
此后,我不想听话。
我打工赚钱,用旅行填满每一个假期。仍然努力学习,那已然成为习惯。接着,保送研究生,找工作,然后找了一个父亲不愿正眼瞧上一眼的老公。
我爱教书的工作,每天沉浸在英语的世界里是我的乐趣,然后用自己所学帮助需要的人。这些年,除了工作,我在政府和企业里做口译,笔译,在家里办英语角,教各个层次的人语言。
这一切,在父母眼里。都是“不务正业”,因为,写论文,读博士,评教授,这才是“正道”。
2015年,老公申请一年出国访学,本来我计划带着孩子去陪读,但爸妈十分反对。于是,我自己也申请了访学,各种原因,跟老公相隔两地,孩子无法带在身边。
本该去进修写论文的我,却在安静的时光里灵感迸发,写出了14万字的小说,并成书出版了。我放在妈妈床边的那本,她应该一次都没有翻过。因为她知道,这跟评教授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只是个不值一提的爱好罢了。
我又变成了那个不自信的小女孩,一边是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一边是父母指向的“阳光大道”,加上与老公四年的分居生活,我患上了焦虑抑郁症。
经过一年的治疗,好转停药,孩子大了些,老公毕业了,我在父母的坚持下,打算放弃自己的“不务正业”,去进修考博,却检查出了乳腺癌。
这阵子等待放疗通知的日子里,我看小说,看历史书,看纪录片,看电影,过着完全不急功近利的日子。每天上午,老公带儿子出门,老妈去买菜,一个人在房子里,觉得特别安静自在。英国作家伍尔夫说,写小说的女人,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其实,只要是女人,都需要这样的独立空间,暂时脱离身上各种束缚和标签。
父母一辈子没有问过我:“你快乐吗?”他们那个年代的人,不流行。他们流行的是责任和隐忍。
我尊重和敬佩,可我始终活不成他们要的模样。这一次,我想用成人的方式与他们交谈,告诉他们我喜欢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我的下半生,也许换不了活法,但得换个思维方式让自己快乐不纠结,不然,不是白白受苦,病了一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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