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美姝更美 1

1  专访

才七点半，一个姑娘就到了舒兰的床前：“舒阿姨您好！”声音不大，却透着温和，嗓音圆润，但显得中气不足。

舒兰不认识她。这大冷天的，这么早就到了病房，她还知道我姓舒，她是谁呀？出于礼貌，舒兰还是热情地招呼着：“你也好。有什么事吗？”

姑娘微微一笑：“我是来住院的。今天来早了，手续还得等一会办，我想先把东西存在您这里一会，可以吗？”

这么年轻的姑娘还这么有礼貌，举手之劳的帮助舒兰一定要做：“太可以了。我床脚下正好有个小死角，就是专门为你留着的。”

这话把姑娘也逗笑了：“您这么说让我真开心！我拿东西去了。”

也就一分钟，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就跟着姑娘走过来。他手里提着两个大口袋。

放好东西，姑娘把小伙子送出去。没三分钟，她就回来了。

“阿姨您不认识我吧？我叫苏美姝，姝，女字旁，右边一个朱红的朱字。

舒兰认识“姝”这个字，读音同“书”。这是一个形容词，专用于形容女子美好。当然，也可以当名词用，就是美女。

苏美姝，人如其名。人品性格咱不知道，只看外貌，她就是那种不用化妆也能让人看着舒服，看上一眼就会十分喜欢的天然美女。

三个月前，她还是皮肤白皙，明眸皓齿，身姿窈窕，神态优雅地光鲜亮丽。

现在她的，一下子成了病西施。皮肤依然白皙，但白得缺了血色；眼形依然规整，目光却有些失神；身姿依然窈窕，却多了几分骨感；神态依然优雅，却掩饰不住过度的忧郁。

舒兰是长辈，直呼其名显得不够亲切：“苏美姝，小苏。你长得漂亮，又那么懂事，真是个招人喜爱的好姑娘。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呢，没事你就坐一会？”

苏美姝听话地坐下来：“您这是第二次化疗吧？”

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她是怎么知道的？舒兰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大夫告诉您什么时候可以出院了吗？”

“过两天验血后再定。怎么，你在关注我什么时候出院？”

“嗯。我是这么想的，假如一两天内您不出院，我就跟您好好地聊聊。”

舒兰有点纳闷，她似乎是算计好了时间并带着话题来找的我。她为什么要找我？找我又要说什么呢？

舒兰看人有两把刷子。就这几句话闲聊，她就知道苏美姝找她是有要紧的话说。直问不合适，不问也不合适，于是，她又好好地看了一眼小苏，小苏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期待着舒兰答应她。

顺着她的话题接着说吧，舒兰问她：“就为了和我聊聊？”

小苏认真地点了点头：“阿姨，我说错了。说聊聊是显得轻松，准确地说，我是要向您请教。阿姨，您知道我为什么来找您吗？”

舒兰感觉这孩子既阳光又率真，对这样的人就该满腔热情地回以坦诚：“不知道。但你给我的感觉有点意思，你好像对我的情况挺了解？”

“谈不上了解，但是知道一点。我知道您第一次化疗就住了好些日子院。还知道这里得这病的病友都认识您。所以，我也想认识您一下。”

“哦？你也得了这个病？”

苏美姝没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舒兰觉得自己有点冒昧，这么一下就堵了人家的嘴。还是哄她一下吧：“没事。你那么年轻，多半都是良性的。”

“不是，我已经动过手术了，这次是来打第三次化疗。”

舒兰又看了看小苏，看摸样，最多也就二十六七，这么好的孩子……

舒兰一阵心疼。不行，得换个话题：“你还没吃早饭吧？填饱肚子可是要紧的事。外边挺冷的，你就别出去了。我这里有点心和鸡蛋。”

“我吃好了才过来的。”

“你喝水吗？外边太冷，喝点热水肠胃里会舒服些。我这里有一次性的杯子。”

“谢谢，我现在不想喝，”说着，她把嘴往大口袋那边一努，“我带着杯子呢。”

舒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说病情，她不忍。说其他的，怕和人家有代沟。

苏美姝却大大方方地开了口：“阿姨，大家都说您心眼好，为人厚道，还说您性格开朗、乐于助人。”

苏美姝不会乱夸奖人，更不会对谁当面奉承，但，就这么一会的肤浅接触，她就感到了舒兰的热情，真挚和包容。看来，群众的眼睛真是雪亮的，有什么话，尽可以对舒兰直说了：“阿姨，我可想结识您了，就是一直没机会。这次可好了，咱们住在一个病房，有空就能多说说话。”

舒兰自嘲地揶揄自己：“哦？我还有这个口碑？”

苏美姝很认真地说：“是真的。不仅病友这样说过，大夫在我面前也夸过您。”

病友们说，是有可能，谁不会多说别人的好话？大夫呢？哪个大夫？大夫们个个都忙自己事，谁有闲工夫扯闲篇？在一个病人面前去评价另一个病人，何况评价的不是病情而是品格，谁会做这样的傻事呢？

“阿姨，您不知道吧，我也是安翔大夫做的手术。”

“什么时候做的？”

“十一月7日”

舒兰算了算，她做手术的时候，正是自己白细胞掉到谷底的时候。一个月后打化疗，……是了，所以自己在病房里没看见过她。不一定，也许有过擦肩而过，互相之间都没注意。算了，还是说点轻松的：“世界上的巧事就是多，人家是同乡，同事，师出同门，咱们是同病，同医，病除同刀。看来你我的缘分还真不浅。”

苏美姝也笑了：“真是。在我最过不去的时候，安大夫就对我说起过您。这次我开住院单的时候，向他打听您怎么样了。您猜他怎么说，他说这次让你赶巧了。”

“所以，早早的你就来找我，果然还真让你找到了？”

俩人都还想说点什么，查房了。

苏美姝得暂时离开：“阿姨，咱们可算说好了。我请教您，您可别嫌烦。”

她要请教我什么呢？先答应吧：“行。我就叫你苏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