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萨琳髋关节置换记
2014年五月,我的左髋关节不明原因,突然疼痛不堪,寸步难行。
后来我回了高雄,到医院找给我手术的骨科主任检查。看完了X光片,他说我的人工髋关节松脱了,要再重新置换。
天啊!怎么会这样?我知道人工髋关节可能因磨蚀、溶解而松脱,造成寿命有限。而我当时使用的材质,一般平均是十年以上;我每年定期检查也都很好,我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撑不到九年。
但以那时我复杂的身体状况,医生也不敢贸然动刀,只有表示要等到我的病情控制了,稳定再说。
我很担忧要再次面临的手术,光是要解决感染问题,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三年多前开始,我的鼻子由过敏变成鼻窦炎,鼻窦炎又引发中耳炎和呼吸道的细菌感染。中耳炎除了反覆积水还耳鸣,听力受损。呼吸道的细感染使我剧咳、气喘、支气管扩张、肺部纤维化,绿色、橘色和紫色的胖胖鱼不知道用了几只,在黄大夫叮嘱之下还买了一部雾化器,差点也要随身携带氧气瓶。更因为喘咳严重,住院治疗快二十次,抗生素从口服到注射,从Augmetin、Tazoxin、Ciproxin到Levofloxacin,还是常常一边咳,一边喘,一边擤鼻涕,一边吐痰,耗得精疲力竭,虚脱不堪。我甚至停掉工作,请了长期病假休养,也丝毫未见改善。
然后我又左髋关节的疼痛,无异雪上加霜。
我的世界,不只是白,而且是冰冷的惨白。
我没有办法好好的晒晒太阳,我没有办法好好的呼吸,我没有办法好好的走路。
对常人而言,做这些事轻而易举,多么平凡,我只能羡慕这样的平凡。
又拖了两个多月,直到黄大夫怀疑我肺结核,叫我去看胸腔内科。看完我的肺部X光和电脑断层,医生认为我是瀰漫性小支气管炎,开了红霉素给我吃。
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反应那么好,是“药对一身轻”吧!才一个月,除了偶尔早上咳个一两声,有点痰外,已经不喘了,更神奇的是中耳积水也渐渐消煺。而因鼻窦炎用洗鼻器灌盐水冲了一年鼻子,此时也宛如关好的水龙头,不再一直淌着鼻涕了。
还剩下一个问题要解决:血小板。
十二年的SLE,医生和我并肩作战主要是为顽固的血小板低下而奋斗。努力用尽各种方法,还是无法稳定我的血小板。在我还是不愿尝试切除脾脏后,刚好有个机会,黄大夫又帮我申请到昂贵的免疫球蛋白。打了三次,每个月血小板窜升到十几二十万的正常值,虽然知道可能维持不久,但让我开一次刀,这样已绰绰有余。
等感染控制、血小板升高,这时都八初月了。
我不想再找我高雄原来的医生,当年他给我开了两次才刀成左琐l悸犹存,而华发盈首,岁月催老,更添我对他双手能力的疑虑。何况老妈因脚痛,看了同科的别个医生,也悄悄叫她转告我,最好在台北荣总另找高明。
我从以前就蒐罗很多髋关节置换的资料,早就注意一个颇获病友好评的台北荣总骨科医生很久了。再说八年多来我的病历也都在台北荣总,长期深受黄大夫的照顾,忖度自己手术若併发任何意外,有他在也比较安心。
挂了陈大夫星期二下午的诊。他的病人很多,开了两个诊,先由助理医师先问过病史后,他才会看完隔壁诊间的病人后再过来。
初次见面的第一印象,虽迈中年,我觉得他有着一般医师没有的英挺帅气。
他看着我急照的X光片后,要我要马上开刀,强调如果我是他妹妹,他也会做相同的建议。他解释:髋关节坏死,若还没有置换,拖个一两年都没关系,可是置换过后,一旦松脱就要赶紧手术,否则骨质流失得很快,那就更难处理了。
他又说现在我的人工髋关节旁的骨头还好,不过开刀的话还是要拿一些异体骨来补。我还陆续问了几个陶瓷人工髋关的问题,希望他能帮置换我这个目前最耐用的材质,我声明要自费,愿在有生之年一劳永逸!他回答:以我的条件,应该可以。
因为请了一年的留职停薪,我想赶在月底搬回家之前开刀,但他最近的日期已无空档,问我的两个时间,我也不能确定家人可以配合,最后是回去等通知住院。
看完了诊,离开前,他大方的向前伸出右手,见状虽有点愕然,我也礼貌的伸手和他相握。他摰诚的说我一定要相信,他一定会修好我的脚……
他视病犹亲的态度令我感动,更不得不被他的自负与热情而吸引,真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医生啊!
老妈跌倒骨折一年后,这段期间因为足踝痛而决定手术取了出钢钉,为了照顾她,是以我取消了台北荣总骨科的住院通知。
这一延迟,晚了两个礼拜,我的血小板又掉了下来。还好接打第三次五天的免疫球蛋白,黄大夫叮嘱我十天后,等检查的数值升高、新陈代谢的血小板的弁鄐]比较好时,再去换髋关节,那时候鬼月也过了。虽然我不忌讳农历七月开刀,但我觉得他好像反而比我在意。我想自己还是听话一点好了。
九月中旬,搬回高雄的我,北上第二次看陈大夫的诊。他还记得我要髋关节重新置换,我解释因为家里有事,所以很抱歉没办法在他们通知的日期开刀,而且八月底我的血小板又变很低,住院打了五天的免疫球蛋白才再高起来,还验出抗磷酯质抗体是阳性。他说会给我做全身检查,叫我不要担心。
上回他曾提要帮我补异体骨,我问他安全吗?我后来查到资料,南部有医学中心给病人补到AIDS的骨头,他保证他们很都严格的筛选,不会有问题。
我再次表示我要换陶瓷的人工髋关节,但他语带保留,不像之前那么赞同。他画着人工髋臼和股骨柄,说新的陶瓷髋臼如果和我旧的人工股骨柄相合就换,否则只是为了要用陶瓷的把旧的股骨柄也换掉就得不偿失。他又强调他的家人换什么我就换什么!
最后结束看诊时,又和我握手,给我信心。
二天后,骨科签床总医师打电话要我二十八日住院,二十九日开刀。
手术前,老妈找出我以前用的四脚助行器和有扶手的活动坐椅式马桶,因为坐垫坏了,她还问药局买了一个新的来换。老爸则在二楼移了一张单人床到一楼,省掉我回来爬楼梯的危险和麻烦。
住院那天,早上八点多出发,虽然是中秋节,我们担心的高速公路塞车并没有发生,我弟的车差不多都开到时速100,又快又平稳。车上还有开刀后要照顾我的小妹,更有本来我们都不想让她跟着上来的老妈。
八年多前到台北工作后,我从不让父母知道我住院,免得他们着急担心,我的独来独往,连血小板低下时的病危通知书也是自己签。但重新置换左髋关节会使我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所以这我在台北荣总的第三十五次住院,第一次不得不主动要求家人陪伴。
十二点半,我们终于到了荣总,吃完饭后,我们才办了住院,我还被交代要先去照X光和心电图再到病房。但今天是假日,二楼检验的地方根本没人。问了路过的病服员,她说X光要去急诊照;心电图没门诊则没办法做。
在182病房的护理站报到后,我失望的知道要住双人病房。我向护士表示自己怕吵,有单人房请把我换过去;老妈也极力要我一个人住,免得受到隔壁病人的干扰。可是她说现在床很满,没办法。
照顾我的护士来问病史时,我又跟她提想住单人房的事,她说很多人都想住,所以还要慢慢排队。她也拿了手术、麻醉、自费的同意书要家属填,我说我自己写就好,并且要求着等医生来访视后,我再把同意书给他们。
自费同意书是开刀的材料费和补异体骨的工本费,还有病人疼痛自动控制(PCA)的六千元。补异体骨陈大夫跟我说过,我意外的是病人疼痛自动控制。我略知PCA止痛的效果,本来就打算问医生使用这个装置,没想到护士直接递了同意书来,正中下怀。
隔壁床的小姐电视看到一半,问我怎么没在家中过节,却跑来住院?没事谁愿意呀!但我还是委婉的告她因为明天要开刀。老妈不枉她“地下调查局长”的本色,马上问到她也是高雄人,没结婚……
我们的行李还在一楼停车场的车上,在外面等电梯要下去搬时,老妈悄悄的说隔壁床是“那种小姐”。我们是看不出来啦,不过老妈识人准得很,经验法则,不会错到哪里去。
回到病房,老妈整理东西放到衣柜,一会儿嫌东,一会儿嫌西,满脸的倦容,我和小妹劝她休息,因为我弟已累得坐在床前睡着挡住,老妈只好越过我的床跨到陪伴椅上,没想到她才躺下,又坐起来,看她忧愁的样子,是在为我担心吧?!
不一会儿,护士来问我们要不要看髋关节置换的卫教影片?四点在会议室,长度大概半个小时。虽然自己并不陌生,我还是说好,小妹也陪我同去。影片倒是介绍的比我预期的详细,结束后我问了几个,还向护士要了卫教单张。
看完没多久,我弟就醒了,他表示等一下就回高雄去,不是明天再走。我本来还在烦恼他们如果留下来等手术,今天晚上不知道要让他们睡哪里?房内的空间,根本挤不下他们。我说既然要回去,顺便就把老妈带走,她在这里看什么都不习惯,念东念西,她难过,我也难过。
老妈刚开始也不肯,后来我坚持,她也没再多做“挣扎”。事前讲好今天原没打算让她跟的,后来她默默拎着“包袱”尾随,我知道她不放心,所以愿意让她跟来医院看看也好,省得胡思乱想,而早上我弟也没反对。现在我们都要她回去,她只好乖乖收拾东西。我想她真的也累了,疲惫不堪,体力欠佳的她,怎么照顾我?
下午五点麻醉科的住院医生来看我,也是先问我的病史,然后讲解手术麻醉经过。我表示自己是SLE,现在病情又很复杂,尤其是肺和呼吸道,所以很担心麻醉和感染,害怕自己开刀有意外的话,余生都要连累家人照顾我。
他说明天是他们的主治医师来给我脊髓半身麻醉,不用插管,减少了感染的机会,而且开刀过程我都是清醒的,有什么状况,我可以随时反应。经过他耐心的解说,而且他们选择比全身麻醉安全的半身麻醉,使我安心不少。因为交谈中我夹杂了医学的专用术语,几个问题也问得太仔细,让他以为我是医护人员。我说不是,是生病太久了。
他离开后,我神经质的忽然想起如果开刀到一半,我要咳嗽怎么办?我终于在走廊又找到他问到答案才罢休。他说咳嗽前先要告诉医生,免得影响他们手术。可能感觉到我的焦虑,他也建议我比较容易紧张,可以请给我麻醉的主治医生让我吃安眠药。
五点半,我换了衣服和小妹下楼去吃饭。六点多吃完悠哉悠哉回病房,在护理站,听到护士跟一个胖胖的住院医生说我的隔壁床验出黄金葡萄球菌,要他去告知。隔壁床的看护也刚好来,看到我们讲着我的主治大夫刚刚来看过我,结果我不在,还说我肾的问题他们会注意,明天早上会再来看我。我怕的是肺部感染,怎么会是肾?弄得我一头雾水。
那个胖胖的住院医生不久也来到我们病房,他跟壁隔床说她骨髓炎的切片,细菌培养出来的是黄金葡萄球菌,这种细菌在我们表面的皮肤最多,可能是她以前自己打针时带进去的,又问她现在还有没有在打?
她说早就戒了,戒半年了!她反问他何时可以出院?十月初可不可能?他说不可能,常规治疗是打一个月的抗生素,状况良好最少也要三个星期,劝她不要心急,好好接受治疗,否则没杀死细菌,变种后更难处理。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知隔壁床曾有毒瘾,因施打毒品而使骨髓细菌感染。我也发现浴厕有烟灰、烟味,可能她躲在里面抽烟吧?听她讲话的口头禅脏字连连,言辞举止粗鄙,真的不得不佩服老妈很会看人。还好我们强迫老妈回家了,否则遇到这样的人就住在隔壁床,她一定受不了。
明天要开刀,护士拿来两个甘油球,晚上九点我去浴室准备洗完了澡再灌肠,结果我的住院医生又跑来看我,跟小妹说陈大夫来查房时我不在……
第一次髋关节开刀时,我的主治医生没有来看我,住院医生来时我也刚好在浴室,他没问两句话人就跑了。结果隔天在手术房不知道我是SLE还是ITP就算了,也搞不清楚我要换左脚或是右脚?幸好麻醉医生全身麻醉前有问我,不然就很惨很惨。
我赶快从浴室出来。他说我是下午的刀,明天早上七点以后开始禁食就好,之前尽量吃饱一点,才有体力,灌肠也留到明天早上再灌。
我告诉他因为胸腔科的医生有交代,髋关节开刀前,要先会诊。他表示以他们的经验,他们要三天后才会来,所以没什么用,缓不济急。
我又问他有没有看过我的X光片?他说没有,我跟他讲下午照的,请他看一看有没有异常?本来还要问他手术前要不要打预防性的抗生素?但护士有跟我说会打,所以我就没有问了。
今天好可惜没看到陈大夫,不过住院医生说明早他还会来看我,让我宽慰不少。
要手术的那天快七点,总医师一大早便来巡视,但问了我一句“今天是不是要开刀?”就走了。
昨天发的甘油球被我不小心丢到地下弄脏了,我请护士再拿两个干净的给我。她顺便也拿来我的手术服,要我有空就换上,下半身除了病人裤,什么都不要穿。
八点二十分,陈大夫真的来查房,一见面就说昨天下午没看到我!我向他道歉,因为去吃晚餐。
他说把我的刀排在下午,因为我是SLE,开刀前会再给我打类固醇。我觉得排下午也好,早上我还是很会咳,有很多痰。
他再表示昨天已经特地看过陶瓷的髋臼,没有合适我的尺寸,但他会帮我换耐磨的,跟他的家人一样!说完又和我握手。
面临未知的状况,这样的举动,的确安抚我的心绪,我告诉他:我信任他。
快九点,病服员来带我去二楼做心电图。回病房后,趁护士还没有打留置针头接上点滴,我就先灌肠。后来还上了两次厕所,然后我又洗了澡,把手术服穿上。
白班的护士来给我扎针,我说我的血管很难打,后来她第二针才成功技术算不错的了。她问我到底多难打?我说有被扎过七针的记录。她开完笑的说那我还欠她五针。
小妹去买担仔麵配炸豆腐和烫青菜当午餐,我因为禁食,只能咽口水看着她吃。
今天不巧碰到病房定期的打蜡,但快两点工作人员才来,我的床被推到会议室旁转角的走廊。我躺着一直忐忑会不会临时通知去开刀房?一颗心过午就这样悬了几个小时。等待的滋味不好受,等待的时间更觉漫长。
打好蜡了,快三点才又回到病房。
三点半,护士透过对讲机叫我的名字,通知我进开刀房,还提醒我去上厕所。
不久病服员就推小床载着棉被来接我了,相关的医护人员也过来帮忙,大家有条不紊做着离开前的检查。我常住院看其他病人进手术房时,医护人员手忙脚乱,大呼小叫的样子,一旁的我都跟着浮躁起来,何况患者本人?所以他们那么冷静有序的送我去开刀房,心里是很感佩她们的处理,没有再造成我负面的刺激和惊恐。
开刀房在中正三楼,我躺在小床上,病服员拉着床尾前进,小妹在后面推着床头。虽然我告诉自己不要紧张,紧张也没用,可是我的泪水还是从眼角滚落,潜意识里一定还是烦恼着手术的安危吧!
小妹一定也看见我在哭,我也不想瞒她,强颜观笑的要她帮我擦眼泪,其实我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想让开刀房里的人看到我怯懦的样子。
我们在等候区等候唱名进去。因到的较早,没一会儿,小妹就说我们后面排了好多床了。在我后面的那床病人,老迈而虚弱,戴着氧气面罩,没有什么意识。几个人围在他身畔唤着他:“一定要坚强,手术完恢复起来!”
走到开刀这个地步,谁不想康复?家属的美意是要给病人打气的,可是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如果手术失败呢?活得一点也没有尊严呢?我很迷惘倘若是我的话,会更有求生意志吗?
四点我被推到手术室的自动转台前,由一个壮壮的女麻醉医师验明正身,问清楚我最后的进食时间,确认我开刀的部位后,才要准备接我进去。
我问她要是在手术室很冷怎么办?我忧虑着在低温一待几个小时,会引起雷诺氏现象。她说就是跟她讲,她就在我身边!
她嘱着我侧一下身子,其他的部位不要动,推床会卡在转台下,转台会变长接住我、把我输送到开刀的位置。
小妹的身影渐远了,我故作轻松的想我就要离开她去开刀了,像我要放她这只牛去吃草了啊!目送之余,不禁跟她道别的说:牛啊牛,自己去吃草吧!
壮壮的女麻醉医师听到了,还开玩笑的问我:“牛”是在说她吗?我解释是在说我妹啦!
她安慰我要放松。看多了,他们应该很了解病人的心情,所以才那么幽默而善体人意吧。
在到手术台上,我就打哆嗦直喊好冷。一个男的医护人员说因为怕开刀房长细菌,这里的温度都调得很低,等一下会帮我吹暖气。
大家马上分工合作帮我做术前准备。女麻醉师再次确认我的左髋关节要开刀,要我向右侧躺,在脊椎打针做半身麻醉。
随着她慢慢的推针,我的脚底像有一波一波的浪往前涌进,越来越沈重,接着就没有了感觉。我想也有人在手术腿上涂上大量的优碘消毒,我闻到味道了。
麻醉针打完,女麻醉医师又说要再帮我放病人自动控动止痛仪器的管路。我右手的点滴是在病房打的,后来又在我的左手也上针头,再接了一支点滴。
一堆围着我的医护人员,讨论着该放什么音乐来听、家庭的琐事等等,我也感染他们和乐融融的团队精神,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他们。
虽然意识清醒,我不敢乱动,但看不到大家在做什么,时间过得真久,大概有一个小时吧,我都怀疑是不是开刀了,可是以陈大夫的作风,我想如果开始手术的话,他一定会跟我打招呼的。
后来我听到大家向他问好的声音,知道终于轮到主角登场了。
他唤着我的名字,告诉我就要来把我的脚修好!
我肩部的上方,放了一个ㄇ字形的架子,上面披了一层一层的绿布,侧躺使我的视野,只能看到右方180°。
我的右侧下送来暖气,可是我还是不停的发抖,后来女麻醉医师看我不行的样子,帮我打了一针止颤针,后来才好了一些。
但暖气的声音轰轰作响,害我听不太清楚陈大夫和其他医生的谈话的内容。我很好奇,医生们开刀时都会说些什么。
我的下半身虽没有感觉,可是仍然听得到他又钻又敲的声音,力量有时很大,我全身会被拉扯晃动。开刀的过程中,他数次叫着我的名字,也会提高声调解释在帮我做什么。
他把旧的人工髋臼取出,才知道新的要放多大才能和股骨柄相合。我听到他叮咛其他医护人员要保持无菌状态,然后他消失的脚步声,一会儿他就拿了新的髋臼。
陈大夫重新置换完我的人工左髋关节,剩下的后绪处理,就交给了助理医生,还吩咐他帮我缝不用拆线的美容针。
然后他绕到我头部的旁边,跟我说手术的时间完全如他所预料,保证我的脚一定会好起来,然后才离开。
我想他的技巧很明快俐落,开刀的时间大概只花一个多小时吧。
留下来处理我伤口的助理医生动作就很慢条斯理,缝合并没有我想像的快,可能是期待结束的反差,甚至觉得时间过得比开刀还久!
等整个手术大工告成后,支架和布幕都拆了,我看到那个助理医生走过我旁边,发现他就是隔壁床那个胖胖的住院医生。
女麻醉医生观察到我还是发抖得厉害,又帮我补了一针止颤针,并说我身上已有了病人自控止痛装置(PCA),等一下她会教我怎么使用。
后来我被推到恢复室,在通道上她问了我几个问题,我回答完后,她说我果然我是不由自主的颤抖,因为她转移我的注意力,我依旧抖个不停,打了两次止颤针还这个样子,是非常罕见的病人。
半路陈大夫还穿着手术服,特地来看我平躺的两只脚是否一样长。他的突然出现,让我惊喜。他是不是还有刀?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恢复室好大,左边看看,右边看看,我的床位大概被放在中间。因为我身上的PCA已开始发挥作用,所以不觉疼痛。可能也因为开刀前打了类固醇,我也不觉得累,精神反而很亢奋,反正也无事可做,便仔细听着周遭的声响。
我右边的邻床大概是一个年轻的小姐,和我一样换髋关节吧,但她没有打PCA,在我之后被推到恢复室,就从嘤嘤啜泣到嚎啕大吼,不停的喊痛。护士说要帮她找她的医生申请止痛针,但她叫了很久,可能哭上半个小时了才拿到药帮她打上,让她安静了下来。
我左边的邻床是一个中年的太太,一直噁心呕吐,喊着胃很不舒服。护士也告诉她会请她的医生开止吐针。这一等也要好一会儿,止吐针来之前,她都已经好很多了。
她跟护士说她住台北,回娘家在高雄我第一次开刀的医院门口被车撞到骨折,是自己单脚跳到院内急诊的,结果等了二个多小时才有人理她,转到骨科住院也没做什么处理,后来她隔壁床的病人建议她赶快回台北看医生,她才来挂急诊,马上开刀。
听完她悲惨的遭遇,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还好我没再选择去以前的医院。
跟她们相比,我的状况相当的好,很庆幸自己打了PCA,少了疼痛的凌迟,也没有呕吐的副作用。
后来又有人来帮我们照X光,向右侧躺的髋部一张,我还很有力的自己就侧身,不用医护人员帮忙调整。正面有双脚内旋的一张,我问不是不可以内旋?她说照相一下没关系。
第一次在在高雄的手术是人被移躺在布面中间,四个角像扛死猪被放到机器上照,当时没有PCA,开完刀出来煺了麻醉已经痛得要命,再那样被折腾,我都怀疑我的术后骨折是被他们弄的。
右边的邻床打了一针止痛针可能累得睡了,当他们要她侧身照X光时,她又痛得大叫,自己根本无法动弹,还问可不可以不要照?医护人员解释说不照的话医生就不知道手术的结果,所以他们只好帮她挪脚。没想到她痛得破口大骂,质问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开口安慰她忍一忍,拖更久自己更难受,说他们也想赶快把事情做好,哪会这样浪费时间刁难整人?!后来她就不再抗拒,哀哀叫乖乖的把X光照完。
女麻醉医师到我身边来教我怎么使用PCA。她说这种装置也用在无痛分娩或减痛分娩,每一个小时会有固定的剂量流到我的身上来,止痛药的量是根据我的身高和体重来设定,当我觉得疼痛时,也可以自己操控按扭按一下,但按太多次超量时是没有用的。
真是感谢医学发明的进步啊,这次的手术,我根本感觉不到痛苦。
又等了好久,照的片子洗好后他们通知了帮我缝合的住院医生,等他确认我的X光片没问题,护士才请病服员送我回病房。
虽然身上没有表,我也知道可能很晚了,小妹一定焦急的在手术室等了很久。我一出来,她果然马上站在我的床头。我告诉她,开刀很顺利,我很好。
病服员送我上十八楼,她自己也迷路,找不到182的病房往哪里走。我笑说庆祝我开完刀,要游行一圈。
我们真的绕了一大圈才回到病房,两个值班的护士帮我换掉手术服,要我移动屁股穿上术后的病人服。我不仅不觉得痛,精神体力还很有充沛,一点也不像刚开完刀的病人。
她们说我可以喝一些水,吃一些东西了,但到凌晨两点以后才可以坐起来。
护士离开后,我赶快拨电话给老妈报平安,她不知道担心成什么样子了?!老妈说她干脆睡在一楼老爸为我准备的床上等消息。我告诉她我有打止痛针,所以不会难过,现在一切都好……
手术完的隔天,陈大夫一早就来看我,还把我术前和术后的X光片列印在纸上送给了我。
他每日早晚都会来查房,看看我的状况。有一次十一点多,我和小妹熄灯准备睡了,我都以为他不会来了,未料他突然出现,说才刚刚开完刀……
啊,这么认真的医生实在令人感动!
小妹说他一定对我有念力,我才会好得那么快!我想是那份关心,驱动了病人的意志吧?
术后第一天我就能翻身、坐到了床沿。
第二天他要求我练习站立,我真的下床站了起来。
第三天他说我可以走路了,我就撑着助行器,举步维艰的跨了几步。
第四天他吩咐医护人员拔了我身上的病人止痛自控装置、点滴管和尿管,让我回家……
这次换我主动向他握手,透过这样的肢体语言,传递着我对他完美表现的感激与喝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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