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丹凤朝阳之18、19

18，新生活

玉凤所以同意住到老妈家，还是出于她那总替别人着想的旧情怀。但是，此住与彼住已然大不相同。

第一，过去她是来干活，现在她是来休养。

第二，过去她是为家人分忧，现在是为家人减负。

第三，过去她在隐忍，这次她学着开心。

老妈愿意向她聊聊老年间的事，玉凤就静听着。再早，她会批判老太几句，诸如：“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您还舍不得扔啊。”现在呢，她跟老谢也学会了逗贫：“看您这脑子多好用，您要是当了科学家，咱们的嫦娥早就登了月。”

老妈发愣的时候，她也会给老妈讲点自己小时候的事：“您记得我第一件的新衣服吗？”“记得，是白汗衫。”“要是搁现在，怎么也得要一件花衣服。”

聊着聊着，就没了新内容。她给舒兰留言：“我被我妈绑架了，她不让我再去旅游。我的心啊……痒痒哦。”

舒兰回信：“你可以重温旅游路啊。”

是啊！照片都存在了电脑里。

玉凤让老谢把电脑搬来，她要教老妈用电脑。老太太说，我要是年轻二十岁，不用你教我就学。现在，谁家快九十的老太太用电脑？”

玉凤撒娇一样地嗔怪着：“我不是想看照片吗？我不是动不了手吗？您就不能帮我一下，就算您心疼您闺女了。”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端端地坐在电脑前。玉凤一旁指挥着：“您按这儿，这个是开关。”“您这样拿着鼠标，一活动那箭头就会动，对，您想让它指哪就带着它去指哪。”“点，食指往下按一下。对，快速地按两下，这叫双击。”“您点这个文件夹，对了，点这儿，看见我的照片了吧？”

“嗯，好看，这么多的大照片，你得花多少钱啊！”

“妈，您老外了。这些都是电子版，存在这里不花钱。想看您就打开看。看这张，您别点呀，再点这，回来了吧？这是我在新疆吃烤全羊，那叫一个嫩，那叫一个鲜，可解了馋。不过也有点不好，撑的我第二天一天都没吃饭。”

老太太学会了还不知足，哪个孩子回来她都显摆一下。孩子们呢，一边夸赞，一边就给老太太拍了照片。

玉凤说：“妈，我教您用伊妹儿吧？”

“什么？用人家的妹儿？咱不做那缺德的事。”

“是电子邮件！来，你点这儿，您在这里输入密码？”

“还有密码？我记不住。”

“您的邮箱也没什么秘密，密码就是您家的电话号码。好了，点，下载，点，打开文件夹，对点这个，右键，就是您用中指按一下，对，点这里。好。”

“这一套是干嘛呀？”

“下载，解压缩。后面的您已经都会了，点吧。”

老太太一下兴奋了：“啊？全是我呀！什么时候我也有了这大照片？”

“等我好了，老谢开车带咱们多出去，我也让您去旅游。”

19，感悟

现在的玉凤想说话了。她对舒兰说：“都说要对自己好一点，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真的好一点。”

舒兰想不到，那么实惠的一个王玉凤，怎么变成了哲学家：“告诉我，我现在还迷糊着呢。”

“病之前，我没想过对自己应该好一点，只想着多为别人做一点。病了之后我醒过来，我必须对自己好一点。没吃过的，我想吃；没穿过的，我想穿；没用过的，我想用；没见过的，我想看。于是，我开始消费，甚至超过我的需求在过度消费，好像不花钱就得做冤死鬼，我得把我前半辈子没得到的都补过来。其实，消费之后，我并不怎么快乐。就说这吃，山珍海味我算是都吃过了，结果呢？肚子撑大了，血脂也上来了，就说口味，我那感觉也是越来越是没滋味。衣服也是，高档的穿了，漂亮的戴了，除了留下了那些照片，剩下的就是很难打理。别人看着好看，自己穿着受罪，不如我原来穿的休闲服，行动坐卧都方便。这些日子我开始想，自己到底缺了什么？”

玉凤从来就没想过这些吧？难得！舒兰不由得赞了一个。

“我想啊，想啊，从我妈那我想明白了。其实我最需要的，还是原来那样普普通通的平常日子。咱是退休职工，咱还有医保，应该归到吃喝不愁的那一堆里。可我还是有愁。愁房子小，愁儿子没结婚，愁我妈让我操心，愁我得了癌症好不了。愁是哪来的呢？归齐就是两方面。不知足算是一方面吧？太自私也是一方面吧？如果把这两方面都去除掉，剩下的不就都是快乐吗？”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舒兰惊讶，眼前的玉凤真有点成仙得道的那意思。

“话说回来，我是得对自己好一点，怎么算好，这话最好反着说。凡是让自己成为负担的，就是对自己不好。凡是让自己高轻松愉快的，就是对自己好。我现在住在我妈这里，这样就能让我兄姐对我妈和我少操点心，我的心里就痛快，这就是对自己好。我对老谢不再呵斥，没事和他练练贫，逗得大伙都笑一场，这也算是对自己好。吃上，适可为止，穿上，不再乱买，玩上，见好就收。”

“你的措施真不错啊，既有理论支持，更有具体措施。”舒兰赶紧夸一句。

“‘要饱是家常饭，要暖是粗布衣’。没有经济实力的时候，我常用这话安慰自己。经过了这一连串的瞎折腾，突然之间我就开了窍，老话不仅不过时，简直就是一条真理。再说一遍，‘要饱是家常饭，要暖是粗布衣’今后我就照这句话做。这可不是自我安慰，这是一种生活方式！不是我抠门找苦受，这才是一种更高级的新享受。现在的日子简单了，可简单的日子也让我乐呵。大姐您说，我这样做，算不算是对自己好？”

“当然算了。这是真正的对自己好！哪那天我得把你的心得写下来。”

“您写下来干嘛？”

“有用啊，一来我可以当成座右铭，二来还可以惠及他人。”

“怎么惠及？您要干嘛？”

“暂时保密！姐只求你一件事，再有了体会，请你及时告诉我！”

“当然。凡是好事我都告诉您。下星期我又该做复查了，我想我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