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8年，每每想起因肺结核去世的母亲就心痛

听着阎维文的《母亲》，想起妈妈曾经和结核病抗争的一幕幕，想起因为自己做儿子的不经意让母亲忍受了那么多病痛的折磨，深藏心中那份愧疚又涌上心头，眼泪在我看到肺结核这三个字的瞬间悄然滑落，又一个世界结核病纪念日到了，有幸看到这个版块，给我了一个倾诉我和母亲共同抗争的结核病的机会，我擦干眼泪，笔耕不息，在这里记录下过去一年里因为肺结核带给我绝望的痛苦和成功的欢乐，记录下曾经愧疚的心情。
     我出生在河南一个美丽的城市—洛阳，父亲是一名国企职工，母亲没有工作，一家五口仅靠父亲微薄的工资度日，父亲每天工作很忙，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了母亲的肩上，母亲含辛茹苦的操持着这个家，还要想方设法挣钱贴补家用，我们兄妹3人就是在每日的清贫中伴着母亲的爱一路欢笑长大成人的。姐姐早早的毕业走入社会，弟弟也高中毕业后选择了到工厂当了一名工人，我，则为了父母的期望，和自己的一点点自尊，苦读了两年最后考入了一个专科学校，但却是我们家族在这之前学历最高的一个，母亲为之曾经很自豪过。等我参加工作的时候，父亲也从单位退休了，我们兄妹三人都陆陆续续的搬出了原来的家，就像母亲说的那样，我们就像一窝小燕子，学会了飞，学会了觅食，都一个个的飞走了。
    那时候虽然我们都在一个城市，但是回家团聚的日子也很有限，我们兄妹三人几乎没怎么在家碰到面，姐姐整日忙于自己的生意，弟弟每天上下班，喜欢和朋友喝酒打牌玩，而我也每天工作，下班陪着女朋友，享受花前月下的浪漫，我们都长大了，却都没想到父母抚养我们的艰辛，或者说心里还没有准备好为父母牺牲自己的时间，哪怕是常回家看看，父母一天天老了，但是为我们操的心却没有一天变少，而我们在外受委屈的时候就会回到家，在父母的爱中疗伤，然后又满足的飞走。却没有把父母的内心体会和身体健康放在心上，因为在我们心里父母永远是那么的健康，永远都是自己的靠山。
     记得很久以前的时候，特别是到了冬天，每逢星期天回家，看到母亲的脸总是红红的，还有一点浮肿，在我的记忆中，母亲总是捂着厚厚的衣服，面容潮红，不时地伴随着咳嗽，妈妈总是发低烧，操劳的时候什么都不顾，闲下来的时候，我们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说笑，她总是一个人躺在床上发烧，并不断地咳嗽，那时候我们谁也没有问问母亲怎么了，只是觉得他感冒了，谁也没有再想多一点，为什么母亲会整个冬天都感冒发烧，为什么每个冬天都那么咳嗽，谁也想到没有带她哪怕去医院作个胸透。妈妈个性很强，自己再受罪也不会主动说出来，我们小的时候她可能是顾及家里的情况，不愿再给家里添负担，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曾说自己如果的病了一定是大病，可是我们却没有一点再意，上学的时候没有能力，可是参加工作了，经济上时间上都有能力了，可是却把母亲忽视了。记得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印象中母亲总是咳嗽，她也总是当作感冒来吃药，可是年年如此，记得一个冬天的半夜，母亲一声声咳嗽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来到母亲的窗前，看到她正捂着嘴在咳嗽，当我上前给她倒水的时候，却发现她吐了一口血痰，虽然不知道怎么了，可是电视里的镜头却在脑海里闪现，一种不祥的念头在心理掠过，可是那时候的我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可能是后来妈妈又没事的缘故吧，反正后来再也没想起过问问妈妈怎么了，问问她是否不舒服，直到2006年的冬天。

 2006年的冬天，天气是个暖冬，暖暖的太阳让人忘记了这是个冬天，我整天忙于工作，回家的时间也由过去的一月四次变成了一月一次，每次回去也是匆匆而回，急急而归，只是觉得这个冬天妈妈咳嗽越来越厉害了，并伴随着感冒发烧，偶尔吐得痰里面还有血，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每次回家看到母亲那样，我还埋怨她说她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却没想到带她到医院做一次检查。一次偶然的时间，在家看电视，介绍肺结核知识，猛一下想到了母亲的症状，会不是肺结核呢？
    记得是2007年的1月16日吧，我不敢停留，带上母亲来到了市里面一个大医院进行了全面检查，医生的一句话让我悔恨一生，她的肺结核已经的了10几年了，并且现在已经伴随2型糖尿病，左右肺上各有一个洞，医生问我为什么不早来检查呢？早来了也不至于这么严重，也不至于让病人受这么大的折磨，也不至于由于身体极度虚弱并发糖尿病，听到医生的责备，我能说什么？能说我没时间？能说我付不起左胸透的钱？说我不应该带她来？我无语，只有内心莫大的责备让我悔恨不已，唯一庆幸的是，妈妈现在还没有彻底到了恶化的时候，没有大口的吐血。我带着妈妈来到市里面专门的肺结核防治机构针对病情，按照国家免费治疗传染期肺结核病人的方案领了免费药。
      1月18日妈妈开始吃第一次药了（她是双号服药），这一天我没有回家，陪在妈妈身边，给她到上水，拿出药，看着她服下，她躺在床上，我静静地做着这一切，想尽可能的弥补自己做儿子的过错，我看着母亲，她面色蜡黄，还有点浮肿，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泪水，她说，孩子谢谢你帮我到医院检查，要不是我还不知道我怎么了，她说，每个夜晚她都咳嗽整夜，吃不下饭，身体极度虚弱，还要不停的咳嗽，咳嗽又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最后几乎起不来床，每当咳嗽止不住的时候，她都眼冒金星，甚至出现了幻觉，她说有一次半夜实在太难受，咳嗽得头晕，头疼，她就起床来到了客厅里，已经对生命失去信心的母亲拿出了一条绳子搭到了门框上，她想以死来解脱病痛的折磨，可是她看到了墙上镜框里我和我儿子微笑的一张照片，看着让她留恋的我们兄妹三人，最后还是选择了让病痛继续折磨，妈妈是个孤儿，只有我们这三个亲人，她即使在难受也不愿失去我们。听到这些话，我心如刀割，没想到母亲曾受了这么大的伤痛，可是我却全然不知，吝啬的没有把自己的关心分给她一点。母亲第一次吃这个药，可能是长时间的病痛，身体极度虚弱，抵抗不住药物的反应，她表现出了很难受的样子，但是不管怎样，毕竟开始治疗了，病情会慢慢好的，我嘱咐爸爸好好照顾她，就一个人出门回我家了。
     回到家里我身心疲惫，躺在床上，真的很后怕，如果再晚没有发现，母亲就很难说了。慢慢的我就睡着了。当我正在睡梦中的时候，大概在晚上10点钟，电话响了，是父亲，爸爸急切地告诉我，妈妈大口的吐血了！


我打车急匆匆地去往妈妈家，车里我打了120急救电话，我知道妈妈的病今天彻底恶化了，妈妈今天将经历人生的生死考验，大口吐血意味着肺上的伤口触及到了血管，流血过多又没法及时止住，会因流血过多而发生危险，母亲现在又极度虚弱，不敢想象后果。可是120听到我简单的描述病情后，对我说如果大出血了，医院也没办法，这种病属于慢性病，又加之她有糖尿病，不敢保证会有什么情况，作为医院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我听了医生的话，简直极度绝望，我哀求医生想想办法，就直接打车前往医院，我想直接找到大夫让大夫救救她。我不停地打着120，我知道医生们也很为难，肺结核属于传染病，需要专门的医疗机构来处理，可是]专门的医疗结构仅仅是做日常的防治工作，对于病情突然恶化的肺结核病人也无能为力，只能做些保守治疗。我不甘心，苦苦哀求他们，让他们先收下母亲，尽最大努力救治她，120中心最后给我答复，市卫生局的领导紧急连夜召集专家研究对策，让我等电话。
   时间已是夜里11点多了，我独自站在医院的大院里，仰望着满天的繁星，急切而又无奈的等待着，我不知道今晚母亲能不能渡过难关，让我内疚的心里一点安慰，如果母亲因为今天病情恶化离我而去，我以后的生活里该有多少的自责？


过了一会，120急救中心通知我，把病人送到洛阳市肺结核防治所，心中有了一点安慰，就近做上医院的救护车，直奔我妈家，考虑到她的病情，我顺便买了几个口罩，以便保护家人。妈妈躺在床上，仍旧咳嗽，痰盂里很多血，妈妈脸色苍白，我急忙把口罩分发给在一旁的爸爸和弟弟，我自己也带上一个，收拾妈妈的住院的东西，妈妈被医生附上救护车，我坐在母亲身边，擦拭着她不断吐出的血，恍惚中感觉母亲慢慢的离我远去，潸然泪下，眼前浮现出从小到大母亲在我记忆中的片段，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才知道珍惜？
    到肺结核防治所的时候已是凌晨1点多，医生给母亲打上针，又全面检查了病情，了解了病史，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医生很严肃地给我通报了病情，以及治疗方案，她告诉我，病人现在很危险，伤口恶化，加大，现在急需止血，急需要营养，可是病人又有糖尿病，不可能过度营养，伤口又很难止住，止不住伤口就容易继续加大，最后触及动脉血管，大出血，治愈的可能性很小，她们也是做一些常规治疗，主要看家属的悉心照顾，但是这又是传染病，家属又缺乏专业的经验，很难保证情况好转。
   听了医生的话，我感到彻底的绝望，但是我还是对医生说，不管多难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还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治疗，不会再让母亲受罪了，我郑重地签下了我的名字，离开医生办公室，回到了母亲的病床前，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红色的药物顺着针管流入他的体内，我痛苦万分，“都怪我，没有及早带她到医院看”爸爸呆呆的看着母亲说。我回头看看父亲，他的头上又平添了几缕白发，我能怪他吗？我让他先回家休息，不会有事的，爸爸没作声，出门下楼梯，我看到他走出去的时候在抹眼泪，竟然哭出了声音，爸爸是走着回家的，我知道他在回家的路上和我的心情一样，一样的自责，一样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