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医生对胃癌患者的怀念

年复一年，转眼又到了春天。清晨，伴着窗外的暖阳，我沐浴在阳光下，呆呆的看着手机，不知道做些什么。这，是我最害怕的时刻。
　　昨天我和张洁的护理二线，又是接近一整夜的生死接力，和张洁坐在曾经常聚会的地方，不知道说些什么。
　　几年前，我从医科大学毕业，张洁从她们县医院考入我们医院。我们这批护士进急诊科的时候，老师都已经到了退出急诊科的年龄。就这样，老师们只带我们上了三个班之后就是我们几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单独上班，没有什么经验，就这样，我、张洁、王福生、胡凯四个人组成了急诊科的四人帮。我和张洁是医科大学毕业的本科生，胡凯是内科学硕士，王福生是胃肠和急诊外科双学位的博士。我们总会在一起交流，一起研究。以前只要我们四个人上班，那一定是全科最忙碌的，不过救治成功率也是最高的。就这样，我们四个人也在无形中组成了一个圈子。
　　2010年7月2日，就在张洁打算和未婚夫领结婚证的前几天，张洁未婚夫张亚被查出淋巴癌，之后的三个月时间，张洁没日没夜的照顾着，直到有一天，张亚哥走了，他走的那天，我们都在，我们都参加了抢救。张洁就坐在不远处看着，看着我们几个和肿瘤科同事抢救这他的爱人。她怨着、哭着，我抱着他，哽咽了。
　　再后来，胡凯去上海进修，一走就是半年，回来后就直接调到神经内科仁副主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向他们出柜，意外的是他们并没有嫌弃我，而是鼓励我。平日工作生活中，玩笑也开。日子就是这样过着。
　　后来，就是我的男友去世，他走的很突然，车祸。没有给我留下一句话，甚至是没有说一句道别就离开了。他离开的屋子，就是我上了几年班的急诊抢救室，那天我真正体会到张洁是什么感受，老天还是眷顾我，没有让我参加他的抢救，也没有目睹，得知他在抢救的消息后，我就在路上赶着，解放路上遇到堵车，我就在解放路上奔着，口袋里掉落什么东西也来不及管，冲到科里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跪在了地上，求着他们可以救救我的朋友。可是，他还是走了。
　　他走后，我没有请假，而是加班。不管我上不上班，我都在医院，就那样，我上了四天半。我的腋下、腹股沟都磨破了。脚上起了水泡。整整四天四夜。我踱步在回家的路上，然后洗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夜无梦。我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总觉得那是一个梦，可再看看脚上已经破溃的水泡，我知道，那是真的。或许，这就是我们作为同志最大的悲哀，自己的爱人去世，都不能和自己的父母说，只有自己憋着，故作坚强。
　　再后来，王福生也调到普外科了，急诊科只留下我和张洁。记得在急诊的时候，王福生就总是胃疼，吃药依然没有缓解。后来王福生查出慢性萎缩性胃炎，属于癌前病变。胃肠外科主任建议他休假，可是他本身也是搞胃肠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再次做检查，是我陪他去外院做得，胃癌伴远端骨转移。这表示王福生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了。我们四个在肯德基坐着，沉默不语，谁都不说话。
　　我们都坚信王福生会离开我们，可是没想到，他的离开会比王福生更早。是的，他是胡凯。得知他的离开是在那天早上，胡凯下夜班开车在路上，或许心脏不舒服，刚刚下车准备打电话就栽倒再也没有起来。还是在那个抢救室。我哭着给他监护、按压。我拉着他不肯撒开，耳边听到什么都不在记着，只记得王福生的那句：“拖出去，把张扬拖出去”。每一次的按压都显的那样无力。我用尽全力，却看不到他睫毛的扇动，我用尽全力，却再也感受不到他心脏的跳动，我用尽全力，却看不到心电的一点改变。生命如此脆弱，所有的努力都拉不住他离去的脚步。他走的那样匆忙，丢下了可爱的女儿。
　　去年医院成立神经内四科。张洁被调职神四任护士长，我则在急诊科扩建后留任抢救室的护士长。王福生依然是普外的副主任，偶尔回急诊值个夜班。。急诊四人帮只有我和老王坚守急诊了。 
　　今年年前，我和张洁也罢王福生送走了，王福生那个坚强的人，身患重病，很少请假，在癌症末期，靠着口服曲马多，偶尔使用吗啡。在剧烈疼痛时，依旧工作。 是的，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
　　抢救他的那天，我和张洁都在，医院的大小主任领导也都来了，老王就那样躺在抢救床上，上消化道出血，根本止不住。我拉着他，他还有一点残存的意识。就这样，像孩子一样的看着我。
　　王福生走了，急诊四人帮只有我一个人还咋急诊，四人帮组合也还有我和张洁这对孤男寡女。
　　此刻，对边的张洁一个人一杯一杯的接着喝酒，我对着电脑对张洁说说：“别和往事过不去，因为他已经过去，别和自己过不去，因为还要过下去，朋友走着走着分了，人活着活着就走了。我们是医护人员，我们对生命应该有和平常人不一样的看法，别难为自己，人生无常，一睁眼一叹息，就是一天；一个日一个月一忙碌，就是一年；一弹指一邂逅一奔波，就是一生，且行且珍惜把，不困于情，不乱于心，不念过往，不畏将来，如此，安好。今天我还活着，明天真的不知道去哪里了。”
　　张洁笑着，放下了酒杯。窗外鸟语花香，叽叽喳喳的小鸟在叫着，好像只告诉我们春天来了。春天来了，这是一个总能让我们想起生命之美的词汇，遗憾的是我们曾经的过往，再也无法感受春天的美丽。
　　我的故事，讲完了，医生的故事还没有讲完，人的一生，似乎总能和医生有所交集，在你们病痛的时候，总有天使在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