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如梦,隔世重生
2015年的夏天在忙碌中悄然度过。傍晚,忙里偷闲,半倚在床边,享受饭后的闲暇小憩,在手机日历上数着下一个生日的日子。16岁,32岁,已是半生。透过记忆的烟云,回到这个世纪开始的那个夏天,命运在我还未觉察之时,将我推入了另一个轨道。
刚刚入夏,大家都在为高一的期末考试紧张而忙碌地准备着,也满心期待着进入高中的第一个暑假。那天晚自习结束后,宿舍里充满着欢声笑语,大家一边洗漱,一边谈论着考试复习的情况。我洗完脸,起身时,血突然从鼻腔中喷涌而出,盆子里、地上瞬间一片鲜红。那片红在我的记忆中晕染开来,像是一个标记,记录着我人生的转折。
暑假里,我开始发低烧,近一个月不退。辗转了很多家医院,都无法确诊。在当地最好的中心医院住了二十多天,骨穿做了3次,还是毫无结果。马上就开学了,我准备出院回去上学,虽然四十多天吃不下任何东西,身体虚弱得一动就一身虚汗,但是,没有结论,心里总觉得没什么大事,养养就会好的。临出院时,一位研究生毕业实习的女医生告诉妈妈,让她再带我去大医院看看,因为她觉得很像紫癜或者类似的疾病。我至今都很感谢她,现在她肯定已经是一名出色的医者了。开学后,我在学校呆了一周,还是吃不下饭,只能喝些牛奶、米粥。一周后,爸爸妈妈来给我办了休学,将我接回了家。那天,我坐在公交车上,依偎在妈妈身上,学校在我身后渐行渐远,可是那时的我却并不知道我的人生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爸妈托人打听到济南有专门看类似疾病的大夫,便带我去济南求医。做了全面的检查,一周后便确诊了。我的症状很明显,发烧、脱发、关节疼、尿蛋白、白细胞低。接着我住进了风湿科的病房。医院的风湿科和肿瘤科在一栋大楼,经常看到做完化疗的病人在楼下散步。只有我们这一层却大多是年轻的女孩。隔壁的女孩侵蚀到了大脑,半夜常常听到她在哭喊,有时会挣脱她母亲的束缚,跑出病房,在走廊中叫喊。听说她是因为怕胖自己停药,导致疾病侵蚀大脑。从那时起,我就绝对严格地吃药,从来不敢自己停药。一开始,我就吃了12片的激素,加上我天生爱吃,出院后也没有刻意注意,几个月后,我便从106斤长到140斤。半年后,妈妈仍然不死心,总觉得会不会是误诊了,便带我去了北京协和医院,做了肾穿刺,结论却是一样的。剩下的的日子,我便在家安心养病,妈妈陪着我,给我做好吃的,嘱咐我按时吃药,带我定期回医院复查。这一年,我第一次走出我们的城市,第一次走进帝都北京,都是因为疾病,现在想来,那时却是新奇大于恐惧。一年后,我终于又瘦了回去。新的学期开始时,我回到了学校。进入了原本比我低一级的班级。一年没有学习,我却适应的很快,很快就进入状态。没有认识的人,心里也很平静。新的班主任是一个儒雅的人,对我十分照顾,过多的劳动和活动都可以免除。我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的学习生活。
生活规律而紧张,又过了一年,高二的春夏交际之时,早上跑早操时,我感到大腿根处很疼,有时跑跑能轻一些,但是停下来后反而更严重了。我心里隐隐地感到不妙,这两年我读了很多关于自己疾病的书,也知道一些并发症,只觉得不应该这么快。一周后,我实在坚持不住了就给姑姑打了电话,因为不敢跟妈妈说,怕不是的话会让她担心。但是姑姑还是跟妈妈说了。那天中午,老师到宿舍找我说我哥哥来带我到医院检查。我做了磁共振,800元,是哥哥那时一个月的工资。第二天中午,去拿结果,爸爸和哥哥陪着我,我不敢去看,怕真的如自己所料。当看到报告单上的“双侧股骨头无菌性坏死”一行字时,感到一块大石砸入心底。我自己冲回了学校,感到一阵委屈,趴在床上肆无忌惮地放声大哭。哭累了,心情也平复下来,冲着安慰我的同学笑笑,准备去上课。下午第一节语文课,有我的课前演讲。我讲的是“生活中有益的食物”。
从那时起我告别了跑步。从小我最喜欢的就是长跑,从三年级起我就是学校的长跑冠军。小学五年级时还曾经打破过学校1500米的记录。初中时,我代表学校参加区内的越野赛。那时,我经常踏着破晓的微光,在操场上奔跑。我人生最后一次奔跑是那年的体育课,就在去检查的前两天,体育测验,我跑得很慢,800米的距离,几乎是走下来,老师给我打了及格。我不记得跨过终点时的感觉,因为那时的我还不知道那是我一生最后一次奔跑。
又是一年暑假,我再次住进医院,治疗我的腿。医生给出两个方案,手术治疗或者保守治疗。减压手术,到底做不做,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决定。爸爸妈妈姑姑商量了很多天,但是我知道决定必须我自己做。我听了大夫的解说,和爸妈、姑姑商量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保守治疗。我到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当时的决定是不是正确,但是既然是自己的选择,就应当承担后果,不论好坏。
治疗了一个暑假,我回学校,开始高三的学习。我的腿不方便,没办法再住校,妈妈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屋,小屋只有十几平,放下一张双人床,一个小桌子,屋子便满了,到冬天,妈妈在屋门口生了一个炭炉子,既可以取暖,又能帮我熬中药。每次复查,我们都要买回一麻袋的中药,每天妈妈就熬给我喝。现在,妈妈还经常开玩笑说,那时喝掉的中药可以装下一卡车了。有妈妈的陪伴,高三的生活虽然辛苦,留下的却大多是快乐的记忆。虽然腿疼得厉害,经常半夜疼醒,但我一年从未缺过一次课。休学一年终归还是有了影响,这一届的教材做了调整,我有一部分知识学了两遍,但是有一些却没学,总复习开始后便觉得有些吃力。高考时,我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离志愿学校仅一分之差。但是,我还是平静地接受了。我想,命运何曾按照我自己的意愿走过呢?
那一年还有一件记忆深刻的事便是2003年的SARS。备战高考时,到处都是非典的阴霾。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恐惧。我那时想,我的身体要比常人更加虚弱,如果感染了,肯定活不了了,而且那些感染的人被隔离起来,恐怕到死都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这些念头在我脑海中徘徊。每天强迫症似的洗手,感觉到处都是病菌。现在,我仍会不时想起,也许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
大学的生活开始了,学校不是重点,专业也不是我自己选的,但是新的生活总是令人充满向往。而且,我那时相信,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一切。从进入大学开始,我就为自己树立了考研的目标。我的狼疮基本稳定了,腿却疼得厉害,开学第一周便无法上床,因为所有的床都是上铺。舍友都很友好,借了十几张凉席帮我打了地铺,每天帮我打饭。期间有一次必须去教学楼参加一个考试,我对床的同学用自行车推着我,又把我背到了五楼,她一米七二的个子,却只有108斤,背着我就那样一层层爬上去。我们后来成了最好的朋友,现在还是。那时,为了吃中药,我买了一个电药锅,偷偷在寝室的洗漱间熬中药。熬中药需要热水,而我们住在五楼,她每天帮我打一壶开水,一直到毕业!我没法参加集体活动,所有的假期全部在医院度过,只要不上课便请假去看病,因此和班上的同学都不是很亲近。身边的都是能够接受我缺点的人。可以出门时帮我拿背包,忍受我在逛街时走不动,随时停下来休息,可以接受我随时因为身体不适改变计划。虽然这样的朋友不多,却是一生的挚友。
大二下半年,我便开始准备复习考研,因为身体不好,想早点准备,时间充裕些。大三的上半年,复习进行得很顺利,我感觉自己完全进入了状态,学得很快,效率也很高,每天六点起床,十二点睡觉,一点也不觉得困。九月份的时候,我发了一次烧,当时沉浸在冲刺的兴奋里并没有在意,几天后,手腕的关节开始疼,开始只是有点疼。十一假期我没有回家,坚持在学校学习,十一后,疼痛加重,早上起床,手甚至连被子都拿不动了,渐渐握笔也困难,腿也疼得厉害。有一次,我去图书馆借书,宿舍离着图书馆有一千多米,我走到半途,疼得实在受不了,就站在那里,图书馆和宿舍离我一样远,看着周围路过的陌生面孔,我却无法求助。当时,我感觉四周都空了,风吹过,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可是我还是不想放弃,觉得坚持一下就好了,再坚持一下,考完试就去住院。但是,我终于还是开始发烧了,高烧39度不退,我只能终止复习,再次住院。在门诊,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不是复发,希望我可以去考试,可是医生的话彻底打碎了我的幻想,我趴在妈妈怀里放声大哭......
大学毕业后姑姑在济南帮我找了份清闲的工作,我再一次默默接受了,心中却没有了激情。按部就班的上班,不上班的时候便在租的小屋里呆着,市中心商业区离我住的地方只有两站地,我却从来没有去过。半年后,单位人员调整,我失业了。在家呆了半年。那些日子,我天天躲在屋里,什么也不干,有时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梧桐花开了,很快又开始飘落。落下的梧桐花落在窗台上,已经开始枯萎。看着那些掉落在地上,沾满水珠和泥土的落花,我有时就想,我也像一朵梧桐花,该随风飘落了。
后来,姑姑又帮我找了一份工作,我没有反对,去上班。有事做,心情变得好些了。可是心里总是有些不甘心。于是再次拿起课本,想要考研。可是自从上一次复发,我的身体便变得不稳定了,学习几个月,到冬天快考试时便开始活动。2009年,济南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暖气还没有热,冬衣也没有准备,我的腿开始剧烈疼痛,晚上在屋子里不停地走,一停下来便疼得无法忍受,去急诊打止疼针,却也只能维持半个小时。连续三天无法睡觉,两个眼睛也因为肾脏的原因肿的睁不开。我去看了医生,开了药,我独自坐在医院的候诊大厅里抱着一大袋药大哭,周围人来人往,却咫尺天涯。我想回家了。可是,一场大雪飘然而至。当我拖着行李艰难地赶到长途车站时,却被告知因为大雪高速路封路了,一辆车都没有。在车站,我站在那里,疼痛让我不想在再多走一步,周围人来人往却好像无尽的深渊,我感到深深的绝望。我再一次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哥哥开车从普通车道来接我。我半躺在车里,一动也不想动,已经疼得没了力气。回到家,妈妈帮我洗了个热水澡,放进暖和的被窝,我在疼痛中终于睡着了。
休息了一阵,身体渐渐又稳定下来,于是接着回去工作。2010年的春天开始了。心里渐渐有些颓废,没有目标,生活像惯性一样,日复一日。一天早上起来,突然感到左臂一阵疼痛,一看才发现整个左臂又肿又紫,开始还不是很严重,到晚上开始疼的厉害,并且开始发高烧。整整一夜,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第二天是周末,没有人来我的宿舍,我当时觉得就这样离开其实也挺好的,结束一切,结束痛苦。这大概是上天给我身上放上的那最后一根稻草。我拿着手机,犹豫着,如果我不打出去,这两天不会有人找我。可是想到爸爸妈妈哥哥姑姑爷爷奶奶,我挣扎着。当窗外透过破晓的一缕亮光时,我终于还是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哥哥开着车,和爸爸妈妈很快赶了过来,我已经烧得站不起来了,整个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我再一次住进医院,这次是外科,手臂因为感染做了切开引流手术。妈妈又一次陪着我住院,照顾我。我一只手做了手术,一只手打吊瓶,完全无法自理,妈妈就成了我的双手。手术后,我回家休养,每天到医院换药,每次把药纱从伤口中拽出来,再塞进新的纱布,就好像刀割一样。
在家养伤的日子,我想了很多,虽然没有目标,虽然总是有不好的念头,但是必须要有些改变。我向单位递交了辞职申请。伤好后,我背着包去了北京,住在姑姑家准备考研。
投入紧张的复习,内心却总是不自觉的有不好的念头冒出来,只要一停下学习,便会想到各种死亡的方式,有时走在街上,看到车也不会觉得害怕,幻想着要是被车撞飞,也挺好的。设计了很多自杀的方式。在茫茫大海的中央,从船上纵深跃下,不留一丝痕迹,好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这是当时我最满意的死亡了。可是理智却阻止我付诸行动,不停地告诉自己再等等。我就像分成了两半,理智与情感每天在斗争。我拼命学习,直觉中,如果考不上,我一定坚持不下去。可是身体再一次对我发出了警告,身体的皮肤开始溃疡,整夜整夜疼的睡不着觉。有一次,我洗澡用了一点沐浴露,结果疼的忍不住哭了,姑姑想逗我开心,说你是纸做的吧,用水一浇就透了。是啊,我真的是用纸做的。背上的溃疡越来越厉害,成了一个大洞,里面流出浓水。我到北京的各大医院看病,凌晨三点去排队挂号,但是免疫科的大夫让我到外科看,外科的大夫按照外伤的治疗给我包扎,却越加厉害了。我又去北京中医院看了中医,那里的大夫用了一种自制的药纱,终于有了效果。可是每天去换药很浪费时间,北京的交通一来一回大半天就没了。而且费用也很高,一次就要五十多。于是我央求医生卖给我一些药纱,然后上网买了几盒医用手术敷贴、医用纱布、手术剪、消毒水等。我自己够不到,便让姑姑帮我换,开始姑姑不敢下手,我让她大胆弄,疼点没事。后来便渐渐熟练了,从开始每天两次,后来每天一次。伤口终于控制住了,但愈合得很慢。我又从网上看到紫草油可以去腐生肌,便自己制作了紫草油浸在纱布上,用来敷伤口。就这样坚持到考完试。成绩没有达到一志愿,但可以调剂,姑姑陪我去内蒙古的学校复试,接到通知书的那天,我心里那种想要离开的感觉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了。我知道那时的我只是需要一个希望,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目标。一般的人考研或者为继续深造、或者为一纸文凭,而我却是在救自己。当我终于抓住了从深渊里爬出来的绳索,死亡的念头终于在心里沉寂。虽然接下来的夏天,我又得了带状疱疹,两个月在剧烈的疼痛中度过,但是开学前,我终于好了。当我坐上驶向学校的列车,我感觉我人生终于又打开了一扇门。
非常幸运的是学校有外聘的导师,于是我选了一位中国社科院的导师,这样我只用在学校学习一年便可以一直呆在北京跟着导师学习。能住在姑姑家,我的身体也能得到照顾。
第一学期过得很顺利,但是过年时便开始感到不适。身上开始溃疡,人也容易累。到六月时右脚开始疼,继而肿了起来,便请假回家休养了一阵。七月三号期末考试,我便赶回学校,坐了一夜的火车,到宿舍便睡了一天,也没吃东西。晚上,几个要好的同学要请我吃饭,大家围在一起,说说笑笑。我站起身,想要去拿水壶,结果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同学们吓坏了,把我送到诊所。很快我出现了失语的症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医生和同学都很害怕,开车把我送到了市里的人民医院。我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医生给我做检查,几个要好的同学守着我,不停地询问我的情况,她们大概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情景吧,让她们受到了惊吓。半夜时,我终于能说话了,却又开始发高烧。医生建议我住院,但是这里离家这么远,医生也不熟悉,我决定回家。烧了一夜,我开始想办法回家。火车、长途车肯定坐不了,我上网找最近的机票。终于定到了下午5点的机票,签了自愿离开的免责书,同学们把我送到了机场。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过了安检,我坐在大厅的落地窗旁,看落日的余辉映照在大厅的地板上,阳光暖洋洋的,我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过去。飞机晚点了,到济南时已经半夜十一点多。出口处,妈妈和哥哥已经等在那里。我们直接去了急诊,打了半夜的吊瓶,第二天便去住院。医院的床位很紧张,孙大夫,我一直跟着她看病,看了6年的大夫,帮我联系了床位。医院的CT要预约排队,她打电话找人为我办了加急。一系列检查后,原本的肾炎、血液系统受损、皮肤血管炎、高血脂,新出现的心肌炎、肺纤维化、脂肪肝、大脑缺血。我又一次住进医院,同样的病房,甚至很多医生、护士都还是熟悉的面孔。
这次住院,我终于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自己想要什么、需要什么。也许考研读博这条路是我曾经的梦想,因为被打断,心里留下的太多的遗憾和不甘,所以这些年才这样执着。可是,也因为这样,我的身体受到了很多伤害。大大小小的伤疤、永远长不全的头发、受损的器官、衰退的记忆力、头晕的痼疾......这条路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也许曾经是。但是对于现在的我,它真的是适合我的吗?继续走下去,我将付出的又是什么?无论走哪条路最终追逐的都是幸福。可是,幸福,首先要活着。而我的幸福在哪里?在我的亲人那里。只有回到亲人身边,才是最幸福的。让他们不再每天提心吊胆,不再接到我的求救电话就匆匆起行。能和他们一起享受晚餐,促膝夜谈。那些才是我想要的,也是适合我的。我也知道,这条路面临的困难。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安逸,也有它的嘈杂。邻里之间传播地过快的流言、繁琐的俗礼,我都需要有强大的内心去面对。既能顺应它表面的形式,又坚持自己的内心。过属于自己的生活。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是,我有信心可以做到。这次住院和在家休养的日子让我的新心真正平静下来,虽然我很明白,以后还会有很多会动摇自己的事情。但是坚持最终的追求,便不会迷失方向。
出院后,我休养一阵后便返回北京,跟随导师做论文。本来为了考博,我选了一个比较有挑战性的课题。回去后,我跟导师说明了情况,换了一个相对简单的课题,放松步伐,也思考自己未来的道路。
2013年的夏天,姑姑带着弟弟和我坐邮轮去韩国玩。那是我第一次坐那么大的船,第一次出国。夜晚,我独自来到甲板上,四周茫茫一片,没有边际。船驶过激起的巨大浪花在船侧翻滚着。我突然就想起那年我为自己设计的最佳的归宿。现在它就在我的眼前,可是我却不想走了。迎着海风,我对着漫无边际的大海说:再见!
2014年,我研究生毕业了。我回到我们的小县城。毕业奔波的劳累使疾病再一次复发,脸上、手上起满了皮疹。肾炎也加重了。那年夏天,我再一次在医院的病房度过。出院后,我的血糖出现异常,拿到化验单时,有一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我很快平静下来。这是我必将面对的,无论生命将在何时终止,我都要努力走完所有的道路。那一刻,我仿佛开始了新的人生。这个人生理里,我满身病痛。这个人生里,我每天吃大把的药,喝极苦的药汤如咖啡饮料。这个人生里,我选择独自前行,那对于小家的艳羡只是闲暇的休闲。而那个长跑冠军的人生只是我曾经的一个梦。
现在,我在家附近找了份工作,安定下来。生活安静平淡,却是十分幸福。
过了今年的生日我就32岁了,得病时,我16岁,健康的我,生病的我,各占半生。近16年,疾病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在我的身上留下了无数的印记。我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即使是夏天,也必须穿长裤长褂;我的脸上手上长着一块块红斑,经常有人问我怎么回事,我已经习惯了轻描淡写的回答;腿时常疼痛,走一点路就累得不行,经常被爱玩笑天生没有运动细胞,我也能笑着说:对啊。我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我想要今后的所有日子都和父母一起度过,想要和他们分享幸福和喜悦,想要宽解他们心中的苦闷,想要活下去。
已过半生,半生如梦。隔世重生,开始新的人生。这个人生也许充满困难,充满挑战。但是,这就是我的人生啊。现在开始,忘掉那场梦,用心经营现在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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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ky•
小巧的饭卡46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