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06年吧,依稀记得是快过年的时候,只记哥哥马上要放寒假了。女孩子都爱漂亮,我也不例外,那时候很流行染色的直发。那时候我家拆迁了我们都租住在大姑家,小姑一家也住在那里,我看见小姑把头发拉直染色了很好看,小姑还是去了一个名气很大的美发店做的头发。看着小姑漂亮的头发,在看看自己一头乱糟糟的长发,越看就心里越难受。于是就打听到了那家美发店的位置,自己也跑去拉了直染了色。
本来都不敢出去见人的我,顿时觉得自己有点飘了,哥哥放假回来拉着他带着我到处去玩。可是好景不长,那些天我经常都是头晕眼花的,晚上也睡不着,然后还连着几天晚上都发烧,躺着起来猛了还会留鼻血。我只想着莫不是上火了吧,感觉自己发热就吃颗退烧药,连着吃了几天。然后就感觉自己精神状态特不好,妈妈说我那时候都开始有点说胡话了,后来又是高烧整个人就像中了邪一样,开始胡言乱语了。
到了晚上开始又哭又闹的,家里人根本不知道是狼疮复发出现的狼疮脑并发症,只以为我是精神出现了什么问题,居然连夜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到了那里就是打针吃药,不吃药就给我灌药,灌了药我就睡觉。在那里我一直都间隔性的发烧,每天都有亲戚朋友去看我,我几乎是都不太认识了,但是我现在还记得我上班时那两个同事姐姐,给我带了个小蛋糕,一个喂我吃蛋糕,一个不停的用手给我梳理着头发,两个人都哭的像个泪人一样。
后来出现持续高烧,那边医生要求我狼疮的主治医生去给我会诊。那时候我不知道爸妈花了多少钱才请动了市立医院的主任带着几个医生专车过来给我会诊,医生看了症状就直接骂我家属无知瞎搞,送什么医院不好把病人送这里来。命令他们马上给我转院,说病人根本不是精神问题,是狼疮脑并发症,再不转院神仙都救不活了。
就这样被转进了市立医院的肾内科,我连续高烧不退,每天身上冒黄豆大的汗珠,医生都束手无策,只能让家里人不停给我擦身子换衣服。迷迷糊糊中感觉就像有人把我卷缩起来塞进了一口井里,原来半昏迷中做腰穿是这样的感觉。然后我就连着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是昏迷状态了,医生连着下了好几份病危通知书,那时候对爸爸真是一种煎熬,我想他那书法水平的字,那时候可能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端正了吧。
最后我进入了深昏迷,医生劝说爸妈让他们把我接回去,说在这里无非就是多花点钱了。爸妈死活都不同意让我出院,可是后来我才听说姑姑她们也天天在家哭,因为家里刚拆迁一块地都没有,都在商量着把我安葬在什么地方了。
后来医院把放弃治疗的协议书交给爸妈签字,爸爸哭了不愿意签字,妈妈也慌了就直接跪着求医生再想想办法,再治治,医生说治好了也是植物人。妈妈哭着求医生让医生一定要救我,不行她可以卖房子,她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只要我这个人还在就行,只要我能活着就行。就这样我足足昏迷了半个多月,我怎么醒的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根本不会动,因为神经受损,也不会吃东西,每天都是各种营养液,人也骨瘦如柴的。有天我看见隔壁床吃红薯,我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病房的几个人都围过来了,让妈妈喂我点试试。妈妈喂了我迫不及待的往下咽,在医生的允许下我吃下去了半个红薯,我开始吃东西。然后我肢体可以动了,爸妈经常用轮椅推着我出去。那时候我谁都不认识,连我表弟来看我我都叫他哥哥,我表弟现在还有时候笑我让我叫他哥哥。
我想他们可能真的以为我一辈子就那样了吧,那时候我就特别羡慕他们那些双脚走路的人,几次三番的我在医院打翻了轮椅,因为我也想站起来走走。后来我就开始炼站,病房里的叔叔阿姨都给我鼓掌,慢慢的我可以挪几步,后来我可以推着轮椅走路了。医生都说我是个奇迹,病房里的护士医生都特别喜欢我,有次一个小护士给我扎针没扎准居然还哭了,哭着把我手抱在怀里又揉又吹的,可能是觉得我受了太多的苦,让我再多受一点点他都觉得内疚吧。
可是医生却还是决定让我做个残疾人,医生说我的症状可以出院了,但是我必须要去合肥大医院去截肢,说那边的技术先进些。因为我昏迷了太久,医生都以为我不会再醒了,就忽略了让家里人给我翻身,导致我双脚脚后跟肌肉坏死,如果不去截肢会感染到骨头,后果不堪设想。那时候爸妈就想着能给我推一辈子轮椅都已经很幸福了,因为我毕竟是他们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可是我刚学会走,又怎么可能愿意学爬,我死活不愿意,我宁愿死都不愿意做个没有双脚的残疾人
医生用针筒抽掉了我脚后跟里的淤血,给我包扎了下就让我出院了。其实他们是让我转院去大医院做截肢手术,我想那时候爸妈肯定是特别的伤心吧,他们怎么可能狠得下那个心让我再去受这么大的苦。妈妈突然就想到了,我小时候长疥疮那个给我治疗的老中医,于是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了那里。老中医看了说这个治疗要很久,而且孩子受得了这个苦吗?要每天换药,每天把里面的腐肉刮掉,让它慢慢的长新肉。她吃激素容易感染长肉有特别的慢,这都快见骨头了起码要一年多的时间才能愈合。爸妈仿佛看到了希望,可是又怕我受不了那个苦,都看着我,我自己狠狠的点了点头把脚伸给了医生。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种钻心的痛,痛的心都发抖的那种,我没有动但是衣服都给汗湿了。有次我去换药旁边一个阿姨看哭了,非要塞给妈妈一百块钱,妈妈说有钱看病。那阿姨说看着心疼,你就给孩子买点吃的吧,我心里会好受些。就这样我整整受了一年半的刮肉之苦,以至于脚好了好久一直都是垫着脚尖走路,已经习惯了,后来才慢慢的改过来。
我庆幸自己现在还是个能蹦能跳的健全人,比起那些所受的苦又能算得了什么呢?所以我现在的心态特别的好,可能是因为算是已经死过的人了吧,还能有什么是看不开的,能活着真好,能蹦能跳的活着就好!很多时候我都会因为一些小事高兴的不成样,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个傻二白,却不知我也许才是活的最明白的那个人吧。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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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双脚的脚后跟,其实它每天都还是有刺痛感的,因为肉里面都是硬硬的茧子,就像人家说的肉子藏不得刺,可是我已经藏了十多年了也已经习惯了。每一次疼痛都提醒我我是活着的,我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和酸甜苦辣咸,少了一味人生都不算完整,我只能靠自己努力的去欢喜,给这滋味里拼命的加糖,让余生甜一点再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