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美丽的风景线”一词比较火。刷到MG那个乱,坦白说我也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那一个。没有什么觉悟段位,我只是一个得了癌症,顶着假发等待在检查室里的“光头强”,正经历着小老百姓的喜怒哀乐。

      今天,是我五疗进院的日子,检查室里挤满了病人,人人表情焦灼,急切地等待着冰冷的机器从自己身上爬过。老公破天荒的到医院门口买了一把栀子花,这可是个多年来不开窍的榆木脑袋。那一刻小女人的心情不自禁在女汉子的胸膛里快速扑腾了几下,一丝愉快挂在了上扬的唇边。绿叶衬着白花,香气溢散在沉闷的空气里,的确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至少在我心中是。

       B超的结果出来,上疗效果不是很好,肿瘤没有变小,患侧腋下淋巴结三疗疗缩小后这次又变大,应该耐药了。不过刚才那束花的后劲很足,没有让我的心情瞬间低落。经过这几个月的煎熬,已经变得比较坦然。想去找医生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结果他下班了。这个铁面男总是给人一种不可接近的气场,让人不得不敬之畏之。很多话不酝酿好还不敢开口,怕问得多余了,人家不理你。医生看的病人太多了,一个个病人就是他们流水线上不同型号的产品。见惯生死,冷峻的外表是不是也是对生死的淡定?

       走廊上遇到了上次一起化疗的病友,她新辅助第七次完全摸不到肿块了,已经手术,我想应该是pcr了吧。她是个粗犷的江湖生意人,上次在家里干活居然把picc扯掉了,直接输的化疗药。她说她不去问医生病理,管它生死,怎么舒服怎么来。虽然满嘴口头禅,倒也是个直性子。确实,看报道说这个病文化越少的人活得越久,无知也会无畏,无畏而心大。讨厌自己识得几个字,时不时还念着医生手里的单子,忧着未卜的生死。

        原计划化疗完去省里的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然后手术,也一直不敢给这里的医生讲自己的打算,怕他心存芥蒂。我想医生可能会给两种选择:一是换化疗方案,二是紧急手术。一切只有等医生来了才知道。

        趁着手里还有张检查单,赶紧混出医院吃了点东西。满大街的吆喝却不知道吃什么,点了碗羊肉粉食不知味。喝了几口汤出门便看见卖花的老婆婆,佝偻着背摆弄着簸箕里没有卖完的花。想起我应该找个物件把花养起来,最后买了一杯粥,盘算着喝完粥可以留下杯子养花。这几日有花香绕病榻实在是一份令人舒心的情致。前路艰难,还需环顾四周,留心脚下,找找途中的景。

        对于女人来说娘家永远有最美风景。家门的水田里人们正在插秧,明晃晃的水面上映照蓝澄澄的天,撒上些稀疏的绿和影,被各种绿晕染的山林传来布谷鸟的“包谷咚咚”,妈妈养的鸡正在树荫下刨得欢。安置房宽敞的晒场上一位身患肺癌六年的远房舅舅正在挑拣他刚采的金银花,我蹲在旁边和他聊他的病情。儿子迈着他的小短腿撒欢地跑,妈妈颠簸着身子追着他的小外甥,嘴里嗔喝着生怕小家伙摔倒。

         当年,医生让舅舅手术后做化疗,他没有做,吃了三年的药,现在也在“裸奔”。和他一起做手术的同村人回来没多久就死了,他现在还能在山上找药材卖。生病前他一直靠倒腾点药材或收点垃圾为生。生病了他不得不放下生意不敢再劳累,这期间大儿子在外面溺水身亡。贫穷、生病、丧子,能熬到现在确实算是英雄,现在他享受国家扶贫政策住进了安置房。谈到孩子的时候他说:要学会放下,你念着他,他未必能念着你。之前家人的很多举动都会触碰我敏感的神经让我想起相似的瞬间,在别人眼里不可理喻的爆炸其实全是因为我没有真正迈过那道坎。如今病到这步田地,是时候逼自己放下了。那是人生中最美的风景和年华,就让它尘封在相片里。

           老公说每个病人都是医学发展的牺牲品。舅舅没有打化疗活到了现在,而有些规范治疗的却走在了前面。人类没有攻破癌症之前,一切都是机缘,说不清。但是没有人敢拿自己实验,我们只能对医生寄予厚望。康复期的姐妹说等复查结果像是在等开奖,而治疗期的我们则是在雾林中行走的羔羊,不知道何时走出林子也不知道会不会遇到狼。跳出来看,头顶的雾气,脚下的松针,穿破迷雾的晨光和踏棘而行的我们又何尝不是画中之景?

          为了刺激旅游消费,工会给我们每个人都办了州内旅游景点年卡,这也是要我们关注身边的美景,为经济做点贡献。只可惜今年我要保命,只能辗转在家和医院间。希望能早日结束治疗,去看看那些美丽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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